神秀与惠能（中）

神秀在众弟子中一直被五祖弘忍看重，他称赞神秀"悬解圆照第一"，在东山寺，"神秀上座"、"教授师"是神秀的符号，神秀想不明白的是，他怎么会败给一个目不识丁的行者？得知五祖的衣钵交给了别人，神秀一直在东山寺侍奉五祖，咸亨五年五祖圆寂，神秀去湖北荆州当阳山开始弘法。

后世人知道的神秀的偈语及惠能的故事，那是因为惠能有个贴身弟子叫法海的，他将惠能讲出的求学、得衣钵、布道的事记录在册，这本书叫《六祖坛经》。

因为我们知道禅宗六祖是惠能，且从偈语的字面来理解，我们觉得惠能比神秀智高一筹，其实，神秀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。

神秀在跟随五祖之前就是非常牛的人，学冠儒释道三家的教义，《老》《庄》玄旨，《书》《易》大义，三乘经论，他无一不精。仅仅学习好也算不了什么，偏偏他还一表人才，资料上说他“身长八尺，庞眉秀耳，威德巍巍，王霸之器也。”

在五祖要求大家作偈语后，他写出来的那首其实是非常高明的，禅宗从四祖到五祖，其实都是跟神秀一样修行的，都是将佛祖供奉在心里，时时处处精心修炼，担心自己达不到佛祖的要求。他倡导的是一种渐渐修炼而成正果的修行方式。

惠能的偈语无疑是沾了神秀的便宜，假如没有神秀甘当贡献肩膀的巨人，惠能也许达不到那样的高度，他的偈语体现的是一种顿悟观。也许现代人都觉得顿悟比渐悟有智慧，其实不是这样的。

惠能自己都说了，顿悟正教并无顿悟和渐悟之分，只不过人与人有的敏捷，有的迟钝。迟钝的人修渐悟，敏捷的人修顿悟，但只要自识本心，自见本性，即无差别。只是大多数的人却不会承认自己迟钝，大家又都期待速成，因而在南北两宗的禅宗修行上南宗的主张即顿悟当然大受欢迎。

惠能在《六祖坛经》里面说，顿悟专为有大智能，有上等根性的人说。小根性、小智能的人听闻此法，心里会生起疑惑不信。惠能打了个比方，天降大雨，城市村落都顺水漂流，如同漂流的枣叶一样。如果雨是下在大海中，海水不见增加，也不见减少。大乘根性、最上乘根性的人，仿佛让一切众生，一切草木、有情无情，统统蒙受润泽。百川众流注入大海中，与海水合为一体。而对于小根性的人听闻此顿教法门，犹如草木一样，根性小的，如果被大雨一淋，就会全部倒下，不能继续生长。

神秀和惠能的偈语，五祖弘忍更喜欢惠能的，史料里面没有说，其实，惠能的偈语暗合了一段历史。

某日，佛祖准备选择衣钵传人。他手捻一支优婆罗花，环顾在场的众人，一语不发。众人被佛祖的举动搞得不知就里，只有摩柯迦叶对着佛祖会心一笑。这就是著名的典故“佛祖拈花，迦叶微笑。”的由来。迦叶微笑后，佛祖说“吾有正法眼藏，涅盘妙心，实相无实相，微妙法门，不立文字，教外别传，付嘱摩诃迦叶。”于是，迦叶就成为禅宗的初祖，禅宗讲究“不立文字，教外别传。”

禅宗从迦叶传到二十八代达摩，达摩将禅宗带到中国。从迦叶以后，历代大师传的是经典、心法、衣钵，只有惠能似乎将当年“迦叶的微笑”给复活了，这是不是一种轮回呢？也许因为这个机缘，所以五祖顿时就选择了惠能，而不是神秀。五祖遇惠能，在五祖的心中，是否会觉得自己宛如当年，佛祖拈花，迦叶微笑呢？没有人这么说，我也不敢这么推理。

惠能得到衣钵只好逃到广东隐匿，十五年间，神秀将禅宗发扬广大了，一段时间，神秀的门庭也是僧众云集，甚至有人尊他为“禅宗六祖”。

我也如此认为。

神秀与惠能不同的仅仅表现在修炼方法的不同，两个人由于天赋与机遇不同，而选择了两条不同的修炼路径。他们都承认是从黄梅东山得道的，且都是五祖弘忍的座下弟子，他们对禅宗的贡献应该是一样的。

即便惠能到曹溪讲法，神秀在北方讲禅，他们也没有分出高下，禅宗在惠能和神秀之间，只有南宗和北宗的分野，因为“南顿北渐”。

也许因为神秀所在的位置与朝廷更近，以至于武则天女皇对神秀大师都是顶礼膜拜的。那么，为什么历史让神秀始终活在惠能的影子里呢？

朱晔（古磨盘州人）

安徽望江人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中国金融作家协会理事；2008年开始文学创作，已出版著作6部，累计出版200万字。

已出版作品

历史散文（3部）：《理说明朝》《理说宋朝（北宋篇）》《理说宋朝（南宋篇）》

旅行随笔（1部）：《一车一世界》

长篇小说（2部）：《最后一个磨盘州人》《银圈子》

期刊发表作品若干：散见于《文艺报》《厦门文学》《中外文摘》《金融时报》《安庆日报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