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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楼话茶品清欢

领读者:得荼

后期:晓鸣

录音提供:音画诗

有人说,一部《红楼梦》,满纸茶叶香。《红楼梦》中关于茶事的描写非常之多,从茶种、水品、茶具、茶礼、茶俗延伸到茶诗与茶联等方面,展现了当时贵族之家的风习,反映了茶文化的深远影响。《红楼梦》120回有112回提到了茶,写茶273次,出现茶字495次,并有专门的回目描述品茗的雅事。《红楼梦》开篇“香销茶尽”,而这四个字预示着荣国府和宁国府两个家族的衰亡。整篇小说情节的叙述和铺开中,茶是一项重要的意象,茶在小说中对塑造人物、表现主旨所起到的突出作用。

在《红楼梦》中,贾府的太太、小姐、老爷、少爷,甚至连丫鬟们都是用茶解渴的,茶的影子无处不在。每个主子房间里都放着各式各样的茶具,从茗碗瓶花、净漆茶盘到十锦小茶盄等,茶在其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可见一斑。

一是茶具。饮茶品茗是一项内涵深刻的艺术,品茶缺少不了茶具,要想获得良好的饮茶风味和视觉效果,享受美好的饮茶感受,选择合适的饮茶器皿是非常重要的。《红楼梦》中茶具的种类可谓琳琅满目,从采茶用具到饮茶用具,名目繁多,描写之详尽,可谓到达了令人惊叹的地步。在贾母的花厅上,摆放着洋漆茶盘,里面盛放着若干个咸窑什锦小茶杯;在38回,贾母到藕香榭体息,竹案上放着茶筅茶孟各色茶具;在62回,袭人给宝玉和黛玉送茶水用的是“小连环洋漆茶盘”;元妃省亲用的是一柄茶筅。妙玉是个天生性格怪癖的人,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的茶道思想世间少有人懂,茶至清至纯,是妙玉承载情感之物。因此,妙玉在招待贾母一行人时,会将茶具进行分类,给贾母用的是精妙绝伦的名品成窑小盖钟,给宝钗用的是:颁瓟斝,给黛玉用的是杏犀盉,给宝玉用的是绿玉斗,给众人一律用的是官窑脱胎天白盖碗。妙玉如此做法显示出她是一个精通茶艺的人。对于平常人而言,饮茶不过就是解渴而己,但是对于妙玉而言,饮茶是一种人生艺术,要保证唯美才是对的起茶艺这门高深艺术。

二是茶品。《红楼梦》中涉及到诸多茶叶品种,列举几种茶品:(1)枫露茶。在小说的第8回中,宝玉早起泡的一杯枫露茶被李奶奶抢了去,气的直摔杯子,从他的表现来看能够看出他对枫露茶的喜爱。在78回中,宝玉撰文祭奠晴雯,文中写道“谨以群花之蕊,冰鲛之,沁芳之泉,枫露之茗”,可见枫露茶是彰显宝玉超凡脱俗性格的体现。(2)凤髓茶《红楼梦》中提到的凤髓茶是一种非常名贵的茶品,原产自建安,《宋茶名录》中提到过一种绿饼茶名为“清凤髓”,与此茶相近。(3)六安茶。《红楼梦》第41回中,贾母道:“我不吃六安茶”,六安茶原产自安徽六安,是一种非常闻名的绿茶,有清心明目、提神醒脑、通窍醒目的功效。《红楼梦》中所出现的各种茶都是珍品,实的、虚的、本国的、外国的,简直就是一份“清代贡茶录”。曹雪芹在书里所写的茶名,什么样的人喝什么样的茶,什么样的场景出现什么茶,明示暗喻,可谓别出心裁,款款都有用意,较为全面地向读者展示了当时贵族世家的饮茶文化。

三是水品。水品的选择是否得当关乎茶的味道好坏。妙玉格外讲究用水,好水泡好茶,它能够使人获得视觉、嗅觉以及味觉上最佳的享受。袁枚认为一壶好茶要具备三个条件,茶好、水好、火候好。意思就是说一壶好茶,煎茶时要以天然贮藏的矿泉水或雪水最佳,水的纯净度和味廿是最合适。在栊翠庵,妙玉用梅花上雪水烹茶,用以招待宝玉、黛玉以及宝钗三人。自古以来人们认为雨水和雪水是天泉,是无污染纯净的,最适宜沏茶。当时宝玉吃茶时细细品味一番,感觉舒适无比。黛玉问:“这是旧年的雨水?”妙玉冷笑。从这段对话中,足以看出妙玉对泡茶之水的讲究,甚至是严苛,她在水质这方面储藏的知识极其丰富,连黛玉都分辨错了,这原来是五年前梅花上的雪水。

精致的茶品、美妙的沏茶、雅致的用水是《红楼梦》中人物对生活的态度和体现。

《红楼梦》中饮茶及其习俗透出一种文化现象。第6回处刘姥姥进大观园见凤姐,书中写道:“平儿站在炕沿边,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,盘内一小盖盅。凤姐也不接茶,也不抬头,只管拨手炉内的灰,慢慢的问道:‘怎么还不请进来?’”这样的视而不见,不说是傲慢吧,起码是故作姿态。在这里,茶具成了人间戏剧的演出道具。不同人的饮茶方式的不同,展现了不同的生活境况和性格特点。

栊翠庵赏梅品茶是曹雪芹重点描绘的场景。在栊翠庵,贾母让妙玉奉茶,妙玉亲自捧了一个小茶盘,贾母看重茶品的质量和情趣,不喜六安茶之味,妙玉特意奉上的是老君眉,可谓投其所好。贾母除了挑剔茶叶的品种之外,对沏茶的水也是格外讲究的,妙玉笑答是用的旧年蠲的雨水。贾母这才吃了半盏茶。从贾母与妙玉的一问一答中,可以知晓贾母是一个熟知茶性的人,古人认为六安茶适合老年人品。而刘姥姥在品茶时却全然不顾及那么多,一口吃尽,还说“再熬浓些就好了”,引得众人发笑,从刘姥姥的言行举比可以看出她对茶性一窍不通,是那么随意,体现出淳朴真实的性格。贾母重情趣,刘姥姥重理趣,这是由于贾母和刘姥姥不同的饮茶方式和生活方式决定的。贾母是一家之长,用为长辈的权威和慈悲,在饮茶中深知茶礼和茶俗,讲究什么样的茶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。同样,在第53回中,荣国府元宵开夜宴,贾母的尊荣贵态也通过茶的元素表现得纤毫毕现。“贾母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桌席,每一席旁边设一几。几上设炉瓶三事,焚着御赐百合宫香……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盄,里面泡着上等名茶。”洋漆茶盘的富贵,旧窑茶杯的古朴,十锦小茶盄的秀丽,上等名茶的飘逸清韵,把贾母的尊贵地位、爱热闹的脾气和讲排场的习性,通过饮茶文化一一展现。

同样,妙玉深谙茶礼和手形,懂得茶道是一门审美艺术,善于将茶品与人品相联系,茶的自然特质与生活息息相关,展现出妙玉自己对生活的独到理解,也展现出妙玉高洁的心境境界。

《红楼梦》也是一部中国传统文化礼仪的百科全书,用细腻的人物情节故事展现出来,其中提到饮茶的风俗和礼仪非常多。作者在文章描写中信手拈来,随意描写中将茶文化风俗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。在第二十九回中,春节有“吃年茶,吃年酒”的习俗。宝玉的丫鬓袭人被家中母亲接去吃年茶,需得晚间才能回来。凤姐常常拿茶开玩笑,曾说道:“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叶,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?”凤姐这句打趣的话就是我国传统茶俗文化的生活展示,俗话说:“女子不吃两家茶”。女方在过门后的第二天清晨必须向公公和婆婆敬茶,这也是一项流传至今的茶礼。

除去茶风俗、茶道,茶在精神文化方面的体现也是中国茶文化的主要内容。正如姚岚所言:“红楼梦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,但它留下的精致高雅的茶文化依然散发着沁人清香。今天我们三五知己把盏对酌,抒发的不再是公子小姐们的多愁善感,而是谈文化,不再庸俗;谈理想,不再颓废;谈爱情,不再畸零。”小说中的人物基本上都生活在书香官宦门第,他们从小读书识字,文化水平较高。因此这些人物谈吐举止和文笔诗句都散发出空灵婉转、独具匠心的魅力。在小说的第17回中,宝玉出口成诗,妙语连珠,元妃大为赞叹,后将此处园景改为潇湘馆,充分展现了当时人们闲情雅致的心情,回样也预示潇湘馆“翠竹遮映,疑有绿烟”。

曹雪芹是一位深谙茶文化的文人墨客,从《红楼梦》终究可以看出他惊人的国学常识、精妙的汉语表达以及巧妙的构思。曹雪芹将中国茶文化融入于贾、王、史、薛四大家族的生活场景中,以茶为媒体,在每个茶事活动中展现出茶文化的精神文化内涵,给广大读者展现了中国博大精深、传承千年的茶文化,也刻画了与茶结缘的一个个生动细腻的人物形象。曹雪芹把茶的知识、功能、情趣全部熔铸在书中,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多姿多彩的中国茶文化图卷,也为我们理解《红楼梦》开启了一个重要窗口。

其实吧,中国传统文化的茶文化并不玄妙,平凡中透露着对生活的思考,品味时透露出对做人的态度。在当今喧嚣的俗世中,品一壶清茗,也是对自身心境的一种自省,就好比尝试一回文人雅士对生活的态度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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