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刘亮保
四月的骄阳，如火红的月季一般绽放。走在拜谒南邨老人的路上，我们似乎忽略了头顶的烈焰，但见蓝天、白云、绿树、红花，还有那潺潺活水，隐隐小桥，以及小桥旁边的那一树树洁白的栀子。哦，江南，千百年来你依旧可以称为佳丽，可我梦中的南村草堂，你是否如巍巍北塔一般，依然傲岸地挺立在竞秀的青松中，并引领我们去直击屈贾遗风，朱程理学？
刚到村口，我们似乎闻到了一代宿儒的文化气息，听到了来自草堂的朗朗书声。可当邓旭元老人带着我们来到草堂后，我不禁从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凄楚:这是我想要的南村草堂吗？这是我们湖湘文化的精神名片吗？这是我早就从历史教科书上熟悉的湘学复兴导师邓显鹤的故居吗？不，这里只有倾圮的屋架，成堆的碎砾，还有那萋萋蓬蒿、缕缕蛛网……一切的一切，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来自远古的悲凉故事。哦，南村草堂，你真的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草堂了，可槽门前的两个圆鼓石墩，以及依稀可见的青石板甬道，两进两出的房屋屋基痕迹和现存房屋上的雕梁画栋，似乎又在诉说着草堂主人的辉煌与不朽。
斯人杳去，草堂老矣。1851年，亦即咸丰元年，时任濂溪书院山长的南邨老人，终于走到了生命之河的尽头，溘然长逝在那把雕花红木椅上。左宗棠亲自撰写挽联:
著作甚勤，四海声名今北斗;
风流顿尽，百年文献老南村。
曾文正公亲自为其撰写墓表。《二十五史.清史稿卷四百九十三.邓显鹤传》更是充分肯定了南邨老人的历史功绩:″一以纂著为事，系楚南文献者三十年";"洞庭以南，服岭以北，屈原贾谊伤心之地也，历代通人志士相望，而文字湮郁不宣。乃从事搜讨，每得贞烈遗行于残简断册中，为之惊喜若狂，汲汲彰显，若大谴随其后"。宋代大儒横渠先生曾云:″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"。我想，湘皋先生至少是做好了第三点的，他一生编撰了《资江耆旧集》、《沅湘耆旧集》等九百多卷，数千万字的著作，为湖湘文化的传承和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站在草堂前，举目四望，笔架山依旧，叶公岩依旧，龙泉洞依旧，那些由南邨老人拓写的透着千古禅意的″棲真"、″招隐"的隶书依旧，可它们的主人一一南邨老人，却早已化成一抔黄土，静静地躺在村中心的邓氏坟山上，返朴归真了。老人墓碑矮小，碑上″勅造修职郎显祖考南邨府君墓"十三个主刻依稀可辨，至于其他附刻，倒要废很大劲才能略识一二了。墓头杂草丛生，一片狼藉，真正的成了一堆荒冢。
我们漫步在乡间的羊肠小道上，想极力去追寻先生的遗踪，可听到的只有村头的鸡犬相鸣，看到的只有说起先生的一脸茫然，曾经的那些风流逸事，看来早已黯然失色，随先生升登极乐矣！呜呼！一代名儒，烟消云散，不禁伤从中来，好在友人劝慰:自古圣贤多寂寞，不禁莞尔，旋即释怀:因为圣贤自古就是一个精神符号，虽然岁月老矣，南村老矣，但南邨老人为我们树起的那一座座丰碑，将永远矗立在湖湘文化的纵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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