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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君匋:邓石如印谱及自刻印


从玺印发展到篆刻,元代露出了一些萌芽,经明代至清初,逐渐自幼而长,向着成熟的道路上迈进。在这一段漫长的时间里,篆刻始终是扶着复古这一条绳索走路的。到了清代中叶,出了书法家、篆刻家邓石如,篆刻开始破除了复古的藩篱而出现了崭新的面貌。这就是不仅仅以汉印和缪篆(摹印篆)为唯一法度。邓石如运用了汉《祀三公山碑》与三国吴《禅国山碑》,以及汉碑额文字的体势笔意,来从事篆刻,树立了邓派。这不但在他的篆刻上起了创新的作用,尤其在后世篆刻的发展上,指出了一条新的途径。这种贡献,远远地超过了他的作品的成就。


 

象邓石如这样杰出的篆刻家,所作虽然很多,但是以原印传世的已经不多。他的自刻原印更其少见。用原印钤拓的印谱,最早的要算江阴陈以和于清道光二十六年丙午(一八四六年)编拓的那种古梅馆本《完白山人篆刻偶存》了。邓石如的原印,在当时已不可多得,这部印谱仅辑录了十七方。封面是吴圣俞题的,书末邓守之还附了一个跋:

 

传密髫年,鲜民手泽散逸,右四印为先君四十时所作,已沦没于村塾童子之手。密见之,以纸墨易归,袭藏篋中三十余年矣。自愧荒山饥走,未克诵扬清芬,继绪先业,有负海内博雅君子私淑之心。今来暨阳,见以和陈君表扬先君遗印,仅获五石,因举以奉赠,并属广为搜求,俾成一册,庶好古者得以观览焉。时在柔兆敦臧初冬,不肖传密敬识于无竞之寓。

 

这部印谱叶氏静乐簃有藏本。此外,可以说没有见过。日本出版的《书苑》月刊上曾经根据这部印谱的河井荃庐藏本分期连载过,后来也出过单行本。以原印钤拓的印谱,还有两种。一种是《邓石如印存》,二册,辑录印面九十六方,部分印章附有边款,为中国书店金颂清所藏,一九一五年前后遗失于电车中,从此不再发现。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。这部印谱,上海有正书局于一九一五年前后曾经用石版影印过。其中“柳下季”、“云海”、“鲁瞻”“小字望孙”等四印,原为朱文,被误印为白文;“困学之子”、“梅泰之印”两印,原为白文,被误印为朱文。还有双钩者六印。各印次序杂乱无章,印刷模糊,本子质量不高。后来又改为以锌版钤拓,冒充原印拓本。一种是《邓印存真》,二册。葛书征于一九四四年以自藏并益以其他藏家所藏钤拓而成,辑录印面二十五方,内一方为吴让之所刻,三方为邓守之所刻,各印边款悉数拓入。大都分印面亦经拓墨,封面高野侯题,背附一跋,卷首附印邓守之致陈以和信札等,书末有葛书征后记。此书钤拓甚精,为各谱之冠。西泠印社于一九一六年出过两本《完白山人印谱》,有丁辅之、吴石潜跋,以锌版钤拓,冒充原印拓本。


 

此外,还有两种摹刻本。一种是江阴王顷波摹刻的《古梅阁仿完白山人印剩》,成于清光绪元年乙亥(一八七五年),分正续两编。正编印摹刻古梅馆本的十七方印,并以木刻复制其边款,封面改用吴平斋所题,卷首有邓守之书的李兆洛序言一篇,书末之跋仍之;续编摹刻其他印六十一方,部分印章附有木刻边款,封面为潘季玉所题,书末有杨濠叟、沈仲复及王顷波自己的跋。

 

这种刻本有两个版本,初印本成书于清同治十一年壬申(一八七二年),卷首没有邓石如像及其自题诗,钤刷均佳,今已罕见。重印本卷首有邓像及诗,钤刷亦佳,现在还可以找到。这种摹刻本是比较著名的,颇能再现邓印的神髓。另一种是张鲁庵摹刻的《鲁庵仿完白山人印谱》,成于一九四五年,卷首有张于相序,谭瓶斋书,王福庵题封面,二册。辑录印一百二十五方,都没有边款。这个摹刻本只能说外得虚神,内逋骨髓而已。这两种摹刻木都有一个缺点,就是把一方奚铁生所刻的“罗”字圆印误作邓石如作品而混入谱中。


家在四灵山水间(邓石如印作)

 

几年前,还见过邓石如刻印百余方的钩本,其中绝大多数是不经见的。这对于丰富邓石如的篆刻遗产,很有裨益。最近、邓石如的后人邓以蛰编了《邓石如法书选集》,后而附有邓刻的印谱,辑录了七十三方。共中有数印恐怕不是邓石如所刻,今姑存疑。这些影印的印章,由于钤本有的比较模糊,所以影响了原印的神韵,深为可惜。

 

综上所述,目前所知道的邓石如的篆刻,连他的三十多方自刻印包括在内,总数还不满三百方。共中以原印传世的约为十余方;陈以和的后人陈文无所藏五方为一大宗,其余零星散见于公私所藏。


△日日湖山日日春(邓石如印作)

 

邓石如的自刻印钤本,散见于他的书法作品及旧谱之间。白文“邓石如”及“顽伯”两方,出自潘氏就懦轩藏《邵康节安乐窝篆书屏》。这六幅篆书屏,他在嘉庆十年乙丑(一八零五年)书于南京;白文“邓琰”及朱文“石如”,亦出自潘氏就懦轩藏《赠也园楷书册》。根据“邓琰”一印,就知道这个册子是他的早年之作;原为沈韵初藏,后有赵㧑叔于同治三年甲子(一八六四年)所书跋一篇。议论邓石如的书法颇精辟。跋中还考定了也园姓程,新安人,是一个收藏家。朱文“家在四灵山水间”及“日日湖山日日春”两印,在他的自刻闲章中是属于常用的。他在不断的艺术实践中,得到了书法在临摹习作时必须用规之所以为圆,方之所以为矩的作品为典范,结字必须疏处可以走马,密处不使透风,以及计白当黑等重要经验。篆刻是书法雕刻相结合的一种艺术,有了书法上规矩方圆的基木功后,再进而把疏密配置、计白当黑的艺术规律运用到作品的结构上,可以取得高度的成就。像“石如”、“日日湖山日日春”两印,即是其例。“日日湖山日日春”一印七字的排列,颇为巧妙,第二个“日”字用省略法,以两短画代替。使四个日字变成三个日字,这三个日字一三行在上,二行在下,交错出现,造成疏密黑白的对此。这种巧妙的排列法是不可多得的。关于疏密黑白的设计,在其余诸印上也都有不同方式,不同程度的表现。邓石如的篆刻,对于书法上的流动自然之意,是非常注意的,只要一看“石如”一印中的几种下垂的长笔,就可不言而喻,真所谓挥刀如笔,有笔有墨。邓石如的一些姓名刻印,完全采用小篆,在固定的几个字中,能随意变化,不使雷同,显示各种神态。这是他的最大的特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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